见他两人到了面前来,弘晖微微抬手,示意两人起来,这才道:“工程应用物料,取用工部现有物料,若是不够,可动用户部库银。等工程完成之后,再行结算另奏。”

    和硕庄亲王允禄好不容易逮了个能插上话的时机,上前来就低声提醒新君——康熙六十一年,圣祖仁皇帝归天之时,曾令一百零八名喇嘛在乾清宫念经二十多日;如今大行皇帝既然已去,是不是也当如此安排?

    弘晖被他一提醒,点头就允了:“朕当命葛尔丹习勒土库图克图等一八零八名喇嘛准备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毕竟慈父新丧,弘晖心中哀痛。

    他刚才从乾清宫取立储匣开始,其实也只是强撑着一口气。

    等到这时候布置完了许多事,弘晖心中哀恸上涌,低头见满身缟素,只觉得眼眶发热,

    不知道额娘还撑得住么?

    见众大臣们还在彼此商议着,弘晖转身往后殿走去。

    众妃嫔们正的跪在大殿之中,有的哭不出来,这时候也用衣袖一遍遍擦着眼角,装出痛苦悲伤的样子。

    听闻新帝过来的动静,众人连忙行礼。

    弘晖叫起之后,便看见清扬姑姑和婷儿姑姑满面愁容的守在暖阁门口。

    弘晖走过去,在暖阁门口顿了顿,嘶哑着嗓子,扬声道:“额娘。”

    暖阁之内寂静无声。

    弘晖沉默地在门口站了一瞬,便听见外面又有了动静,是前殿又有大臣过来请新君决断事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暖阁之中,所有的窗格子都是放下的。

    所有的帘幔都是拉上的。

    光线幽暗。

    日头已经往西边走了。

    等到这一日的太阳落下,漫长的黑夜将永远到来。

    落日的余晖打在准皇太后花白的鬓发上。

    宁樱坐在暖阁内最深处的一角,沉默地蜷缩在椅子上,将脸埋在膝盖之中,细细地想着从前同胤禛一路走来,经历的许多事情。

    有时抿嘴微笑,有时轻轻皱眉。

    她想着原来人生一世——自以为还有许多时光,原来也不过瞬间白头,咫尺天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这样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,不知过了多久,宁樱一抬头,忽然便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没见过的路上。

    这路上,还有些人丧魂失魄地往前走,看不清面目——连五官都没了。

    宁樱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可怕,只是心里糊涂: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

    她一边想着,一边就不经意地看见了远处一个熟悉的男人背影。

    那人只是静静的站在路旁。

    宁樱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那背影实在是太熟悉了——宽阔的肩膀,精悍的腰部线条,即使隔了这么远,她也能一眼认得出来。

    是四葫芦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,立刻就全力以赴地向他跑了过去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:每跑一步,她便觉得身体轻盈一分,似乎渐渐在恢复年少时候的体力。

    倘若这时候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,宁樱也会发现:自己鬓边的白发也全部褪去了。

    她重新变成了十六岁刚刚入了皇子府的那个少女。

    追到那人身后,宁樱急切地就道:“爷!”

    那人浑身一震,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眉目冷厉,身姿挺拔——正是胤禛。

    不过是年少时候的胤禛。

    宁樱气呼呼地就去抓住了他的袖子,简直恨不得咬他一口。

    她委屈地嚷嚷:“爷怎么这样啊!你都对我说了好几次了:说咱们什么时候都在一起,绝不分开!你昨晚上还说绝不丢下我!”

    她越说越伤心,跟个孩子一样,嘴角一咧就大哭了出来:“你说话不算数!”

    胤禛猛地一伸手,就把她用力拉进怀里了。

    他抱着她那么紧,拼命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揉,仿佛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似的。

    隔了好半晌,宁樱才听见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低声道:“朕也舍不得皇后,不想走在你前面,可是朕没法子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咱们的弘晖再孝顺不过,朕走得急,不放心,可是一路上想着——朕的樱儿若是做了尊荣无比的皇太后,弘晖定然也会将你孝奉照顾得妥帖。”

    宁樱晃了晃脑袋,满脸都是嗤之以鼻:“孤零零地做那皇太后,又有什么意思了?我只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她想着想着,又委屈了,低头拉起胤禛的胳膊,狠狠啃了一口:“幸亏我追得早!若是来晚了,是不是就赶不上你了?”

    胤禛忍着泪含笑看她。

    他由着她咬了,随后拉住了她的手哄她:“赶得上!朕舍不得你,也一路等着你呢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伸手揽住她的腰,亲了亲她带着一点少女婴儿肥的脸颊,声音温柔缠绵得不像话:“咱们下一世还做夫妻。”

    “一世不够!”

    “好,朕都依着你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后殿之中,清扬等了许久,没听见暖阁里有半点动静。

    她忽然就意识到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“主子,奴才进来了?”

    清扬咬了咬牙,将手中的托盘交给站在旁边的婷儿——托盘中是主子爱吃的鸡汤小馄饨。

    不管用什么样的法子,还是要劝着主子用一些才好。

    她微微侧过肩膀,用手掌加上肩头的力量,才将门推了开去。

    暖阁中暗香阵阵——是先帝最爱的沉水香。

    窗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风吹开了,一阵阵的晚风从庭院外往里灌着,吹得整座暖阁里,一层一层的帘幔都在飘摇。

    清扬往床上看了一眼,没见着人。

    她心沉了一下,下意识地觉得不妙,抬眼向暖阁深处看过去。

    主子歪在暖阁最深处的一张香檀木椅子上,脑袋垂在扶手上一动不动——地上是碎了的茶盏,茶水已经深深地渗透进了地毯里。

    显然这只茶盏已经从主子手里滑落下来,摔碎了好半天了。

    清扬“扑通”便栽跪在了地毯上,撕心裂肺地喊道:“主子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雍正十四年五月,初夏,雍正皇帝驾崩于圆明园九州清晏殿,皇后哀恸过甚,于同日追随皇帝而去。

    端亲王弘晖依遗诏继位。

    大行皇帝与皇后梓宫在紫禁城乾清宫内,安奉十九日之后,于五月底移至雍和宫,十一月移送于泰陵。

    这位被帝王独宠了一世的,汉军旗出身的皇后——宁佳氏,是帝王遗诏上留下的唯一合葬之人。

    迢迢岁月,如此盛宠,仅此一人。

    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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